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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典實務‖《九民會議紀要》第71條解讀 ——關于讓與擔保糾紛的裁判思路

發布時間:2020-06-09來源:廣東晟典律師事務所

作者:黃霆 黃麗燕


我國現行法律規定的擔保物權有抵押權、質權和留置權,但在實務中還存在所有權保留、讓與擔保等非典型擔保情形。2019年11月,最高人民法院正式發布了《全國法院民商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下稱“九民會議紀要”),其中第71條對讓與擔保的相關問題進行了梳理,對審判實踐具有重要指導意義。本文擬結合九民會議紀要的相關內容及最高人民法院等的既往裁判,對讓與擔保的認定和效力等問題作探討分析。

一、九民會議紀要對讓與擔保的規定

第66條:【擔保關系的認定】當事人訂立的具有擔保功能的合同,不存在法定無效情形的,應當認定有效。雖然合同約定的權利義務關系不屬于物權法規定的典型擔保類型,但是其擔保功能應予肯定。

第71條:【讓與擔保】債務人或者第三人與債權人訂立合同,約定將財產形式上轉讓至債權人名下,債務人到期清償債務,債權人將該財產返還給債務人或第三人,債務人到期沒有清償債務,債權人可以對財產拍賣、變賣、折價償還債權的,人民法院應當認定合同有效。合同如果約定債務人到期沒有清償債務,財產歸債權人所有的,人民法院應當認定該部分約定無效,但不影響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

當事人根據上述合同約定,已經完成財產權利變動的公示方式轉讓至債權人名下,債務人到期沒有清償債務,債權人請求確認財產歸其所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債權人請求參照法律關于擔保物權的規定對財產拍賣、變賣、折價優先償還其債權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債務人因到期沒有清償債務,請求對該財產拍賣、變賣、折價償還所欠債權人合同項下債務的,人民法院亦應依法予以支持。

二、最高人民法院及高級人民法院既往裁判與分析

根據九民會議紀要中讓與擔保的概念可知,讓與擔保是以轉讓標的物權利的方式來達成債權擔保的目的,即包含了讓與(轉讓)和擔保兩個基本要素。而在司法實踐中,原被告雙方往往對相關合同系擔保抑或轉讓的性質存在分歧。以下通過最高人民法院和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的三個判例,簡要分析法院在認定相關合同性質時的審查重點。

1.案例一:修水縣巨通投資控股有限公司、福建省稀有稀土(集團)有限公司合同糾紛案【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終119號民事判決書】

(1)最高人民法院認為:本案二審爭議焦點為:1.案涉《股權轉讓協議》的性質和效力應如何認定;2.稀土公司能否取得江西巨通48%的股權;3.江西巨通是否應列為本案二審被上訴人。本院認為,案涉《股權轉讓協議》在性質上應認定為讓與擔保。理由如下:第一,稀土公司與修水巨通之間存在債權債務關系。2013年9月5日,修水巨通與稀土公司簽訂《股權轉讓協議》,該協議第2.3.1條“背景情況”約定,中鐵信托與修水巨通簽訂《借款合同》,向修水巨通提供8億元的融資貸款;為擔保修水巨通履行《借款合同》項下的義務和責任,稀土公司與中鐵信托簽訂《質押合同》《保證合同》,向中鐵信托提供股權質押擔保和連帶責任保證;同時,修水巨通、劉典平、鄒蕻英與稀土公司簽訂《擔保和反擔保協議》,向稀土公司提供反擔保。前述所涉協議均已簽訂并實際履行,稀土公司作為修水巨通所負借款債務的擔保人及反擔保權人,對修水巨通享有將來債權。第二,債務人修水巨通與債權人稀土公司之間具有轉讓案涉股權的外觀。案涉股權轉讓,在轉讓人和受讓人等各方當事人之間已經達成合意,符合公司法有限公司股權轉讓的條件和程序,并已經公示、變更登記至受讓人名下,在外觀上實現了權利轉移。第三,案涉股權雖已變更登記在稀土公司名下,但該轉讓系以擔保債權實現為目的,稀土公司作為名義上的股權受讓人,其權利范圍不同于完整意義上的股東權利,受擔保目的等諸多限制。(1)案涉股權轉讓與借款債務是否清償、擔保責任承擔與否密切關聯;(2)案涉股權轉讓附有解除條件,無論條件滿足與否,均有目標股權恢復至修水巨通名下的可能;(3)案涉股權轉讓價款受合同是否解除,稀土公司是否承擔保證責任代為清償借款本息等因素影響,并未確定;(4)稀土公司作為受讓人,其股東權利的行使受到諸多限制。綜上,《股權轉讓協議》在轉讓目的、交易結構以及股東權利等方面,均具有不同于單純的股權轉讓的特點,其權利義務內容及實際履行情況,符合讓與擔保的基本架構,系以股權轉讓的方式實現擔保債權的目的,其性質應認定為股權讓與擔保。

(2)裁決要旨:在認定《股權轉讓協議》實質是股權轉讓還是讓與擔保,不僅要作形式分析,更要作實質審查以準,判斷當事人達成協議的真實意思表示和協議目的。首先,應審查的是雙方的基礎債權債務關系。讓與擔保的目的是擔保債務的清償,債權債務關系的成立是讓與擔保成立的基礎;其次,《股權轉讓協議》是否為借款合同設定的擔保,即考察雙方簽訂協議的真實意思表示和目的。在上述案件中,法院根據案涉《股權轉讓協議》條款約定的背景、股東權利和實際履行等方面的內容,綜合判斷認定其性質為股權讓與擔保;最后,讓與擔保需要將財產形式上轉讓給債權人,即外觀上需符合讓與的形式要件,具體到本案,相關股權已依法變更登記至債權人名下。

2.案例二:文斌、云南廣電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民間借貸糾紛案【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612號民事裁定書】

(1)再審申請人文斌申請再審理由為:廣電公司與文斌簽訂《商品房購銷合同》并辦理備案登記不是商品房買賣行為,而是為文斌與楊永華之間的借款提供擔保,構成讓與擔保,廣電公司應當承擔擔保責任。

最高人民法院認為:本案再審審查的爭議焦點是廣電公司是否應當就楊永華向文斌的借款承擔擔保責任。在廣電公司與楊永華簽訂的《購房協議》中明確約定:1.楊永華指定第三方與廣電公司簽訂協議所涉物業的《商品房購銷合同》,并辦理登記備案手續,楊永華與第三方產生的法律關系由楊永華與第三方自行解決,與廣電公司無關;2.協議的簽訂不作為廣電公司為楊永華的對外融資、對外合作等事宜提供擔保;3.楊永華承諾全部購房款系自有資金,不得以廣電公司及其工作人員的名義對外融資,否則自行承擔風險。因此,無法得知廣電公司有以其自身房產為楊永華借款提供擔保的意思表示。從文斌與楊永華簽訂的兩份《借款合同》來看,雙方約定的擔保條款為楊永華用全款購買的位于昆明市西山區棕樹營“大觀天下廣電文化家園”的商鋪向文斌提供借款擔保,但因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權證,采用商品房購銷合同備案登記的形式進行擔保。由于楊永華尚未取得所購房房產所有權,只是以對廣電公司的相應債權提供擔保。因此,需要考察的是楊永華對廣電公司的債權是否成立。廣電公司與楊永華所簽的《購房協議》為雙務合同,楊永華取得對廣電公司債權的前提是全額支付購房款,而根據已經查明的事實,楊永華僅向廣電公司支付了一部分購房款。因此,該擔保條款因相應債權不真實存在而未成立。文斌主張廣電公司承擔擔保責任無事實依據。

(2)裁判要旨:雖然債權人擬證明第三人與其簽訂的《商品房購銷合同》并辦理備案登記系為債務人提供讓與擔保,但卻未能舉證證實第三人廣電公司有為兩筆借款提供擔保的意思表示。基于此,法院認定第三人在知道債權人與債務人之間存在借款關系的情況下,與債權人簽訂《商品房購銷合同》,向債權人出具購房款收據,并將涉案房屋登記備案在債權人名下,系履行其與債務人簽訂的《購房協議書》中約定的義務,并非為債務人提供擔保。

3.案例三:深圳市淞瑞貿易有限公司、鄭能歡股權轉讓糾紛案【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2017)粵民申8926號民事裁定書】

(1)再審申請人深圳市淞瑞貿易有限公司申請再審理由為:涉案股權轉讓協議是各方真實意思表示,屬于獨立的民事行為,不存在法定無效的情況;本案的股權轉讓行為沒有違反禁止流質的規定。

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認為:第一,根據原審查明的事實,2009年4月20日,深圳市偉康德典當行有限責任公司與鄭能歡等簽訂一份《補充協議》,其中第二條、第三條明確約定,鄭能歡以其對深圳市立眾投資控股有限公司的股權為華瀚公司欠深圳市偉康德典當行有限責任公司的債務提供擔保,并受深圳市偉康德典當行有限責任公司指定將股權過戶給淞瑞公司,故淞瑞公司稱股權轉讓協議為獨立民事行為,無事實和法律依據,本院不予采信。原審認定鄭能歡股權轉讓行為為擔保行為,并無不當。

第二,“讓與擔保”本身并不必然無效,但其中規定的流質條款因違反法律禁止性規定,應認定無效。本案中,根據該《補充協議》第八條約定,華瀚公司連續兩次未按還款計劃還款時,深圳市偉康德典當行有限責任公司有權不歸還涉案股權,該約定本質上是約定質押物所有權轉移給債權人所有,故原審法院認定該條款違反物權法關于禁止流質的法律規定,并無不當,本院予以維持。淞瑞公司關于股權轉讓行為未違反禁止流質規定的再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2)裁決要旨:在讓與擔保合同中,法院會根據當事人達成協議的真實意思表示和協議目的判決合同的性質,在本案中《補充協議》明確約定股權過戶行為系為案涉債務提供擔保。同時法院明確指出,《補充協議》中有關“未按約還款有權不歸還股權”的約定違反物權法關于禁止流押的規定,應認定無效。

4.裁決啟示

在訴訟過程中,債權債務關系的成立與財產權利變動方面債權人均比較容易舉證,提供相應的《借款合同》及財產變動的公示信息即可,因此舉證的重點通常在相關的轉讓協議是否為借款合同設定的擔保,即第三人或債務人有無以協議中的財產為借款提供擔保的意思表示。

在實務中,債務人或第三人與債權人通常不會直接簽訂名為《讓與擔保合同》的協議,而是通過簽署《股權轉讓協議》或《房屋買賣合同》等文件后將財產轉讓至債權人名下,此時債權人須舉證證明《股權轉讓協議》或《房屋買賣合同》等文件體現了債務人或第三人做出擔保的意思表示。如果前述合同中沒有體現讓與擔保法律關系的條款,且債權人又無其他證據足以證明債務人或第三人的真實意思表示,則債權人該主張難以得到法律支持。同時,合同中應避免出現“債務人無法清償債務時,財產歸債權人所有”的流質條款。

三、九民會議紀要對讓與擔保的法律效力裁判思路的統一及實務啟示

1.裁判思路的統一

在司法實踐中,對讓與擔保法律效力的質疑多集中在違反物權法定原則、回避流質條款和虛偽意思表示上。各法院對于如何認定讓與擔保合同法律效力的問題,存在著一定的爭議。在九民會議紀要出臺前,大部分法院在認可該類合同的效力時,均會援引《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四條關于“當事人以簽訂買賣合同作為民間借貸合同的擔保”的規定,認為該條系對讓與擔保的肯定和承認。九民會議紀要出臺后,明確了讓與擔保的概念,認可了讓與擔保合同的法律效力及債權人的優先受償權,給司法審判和實務處理提供了更明確的標準。

2.實務啟示

(1)簽署有關文件時,應明確雙方的真實意思表示

債權人在設定讓與擔保權利時,需在書面合同中對雙方的讓與擔保法律關系、權利和義務等進行明確約定,包括擔保物的現狀、權利變動的時間、被擔保的債務的情況、讓與擔保消滅的條件、到期無法清償債務時的處理方式等,避免因約定不明而承擔舉證不利的后果。

(2)應及時依法辦理完成財產權利變動手續,使之符合公示要件

讓與擔保合同簽署后,債務人將財產形式上轉讓至債權人名下,完成財產權利變動并符合公示要件,不僅是讓與擔保成立的組成要件之一,也是債權人據此可以主張優先受償權并對抗善意第三人的依據所在。

(3)合同應避免構成流質條款

非典型擔保有效成立的前提是不得構成流質條款。合同約定“債務人到期沒有清償債務,債權人可以對財產拍賣、變賣、折價償還債權的”,合法有效;合同約定“債務人到期沒有清償債務,財產歸債權人所有的”,該部分約定無效;該兩種約定有效與無效之間的區別,就是有無構成流質條款。

(4)合同未對“讓與擔保財產”約定處理方式的,可以依法處理

雙方簽署的合同已構成讓與擔保(協議實質目的與財產外觀形式均已滿足),但未對“讓與擔保財產”約定處理方式的,任一方均可向法院請求參照法律關于擔保物權的規定對財產進行拍賣、變賣、折價以優先償還合同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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